整个行业都无纸化了,多数时候这是好事。但在这一行做了三十年,我依然会把每一趟行程都打印一份,也劝我的旅客照做。且听我说说,为什么一张纸至今仍值得留在你的包里。
我办公室的抽屉里,至今还留着几张老式纸质机票。厚厚的小本子,夹着红色复写纸,航程打印在中间,还有一栏票价计算——当年也只有我们少数几个人能念得出来。这样的机票我们早就不再开了,我也一点都不怀念手指上沾到的复写墨。可每当有人对我说纸的时代结束了,我就会想起那些从机场打电话给我、带着一丝慌张、恨不得手里有张打印件的旅客。所以,请容我这个早在多年前就完全数字化、却仍然打印每一趟行程的人,来讲一讲这个不太时髦的道理。
第一:你的手机总会挑最糟糕的时刻掉链子
手机是个好东西——直到它不再是。一小时前还显示百分之四十的电量,转眼就只剩百分之四。在从来就没有信号的入境大厅里信号断了,而航空公司的应用偏偏在这个当口把你退出登录、要你重新登入。我曾亲眼看着一位冷静又干练的旅客在登机口崩溃,只因为登机牌怎么也刷不出来,身后排起长队,工作人员在一旁等着。
一张打印件不需要电量,不需要信号,也不需要软件更新。哪怕在一个你从未接入过其网络的国家、在地下室般的入境大厅里,它照样管用。航空公司允许的话,就把登机牌打印出来;电子客票和行程单,则务必打印。它没有一点重量,也从不死机。
第二:有些边境至今仍要看纸
我们都愿意相信,如今全世界都在读二维码。可有很大一部分并非如此,或者说,在真正要紧的那一天偏偏不认。许多机场在放你进航站楼之前,就要看打印出来的机票。许多入境柜台,尤其是办落地签时,会在盖章前要一份你回程或续程航班以及酒店预订的纸质件。“在我手机里”这句话,我听过旅客对着一位早已伸手要纸的官员说出口。
把你的回程航班、第一晚酒店的确认单和地址都打印出来。在走到柜台之前就准备好,而不是赶着登机、在机场的 Wi-Fi 上翻找邮箱。官员挥手放行,而你不过是搭上了一张纸。
第三:系统一旦瘫痪,纸最先派上用场
每隔一两年,总有某家航空公司的电脑宕机,或某座机场停电一个钟头,一座极其现代的航站楼便骤然改成人工操作。这我见过。真到那时候,手里握着打印机票和订座编号的旅客,工作人员当场就能办理——手写一张登机牌,你便能走。而只剩一个死机应用的旅客,只能排进一条长得多、慢得多的队伍,等着有人用别的办法把他们的预订找出来。
你的订座编号——那串六位代码——是最值得留在纸上的东西。凭它,全世界任何一个航空柜台都能在几秒内找到你。把它写下来,打印出来,放在手机以外的地方。
给念旧者的几句话
我坚持打印,还有第二个理由,跟机场排队毫无关系。机票从前是一件实物。出发前,你把整趟旅程握在手里;归来许久之后,你还留着那半张票根。我并不是要谁回到复写纸的年代。但请容我轻轻提一句:那份习惯背后的那点心意,值得留住。当一趟旅程有那么一部分存在于屏幕之外时,它会显得更真切。

所以,我们是这样做的
当你把行程交给我们,这些你统统不必操心。我们会递给你,或发给你去打印,一份清清爽爽的行程单——每一趟航班、每一个确认号、每一家酒店连同地址,全在一张纸上。把它和护照放在一起,搁进包里。十次里有九次你用不上,而那第十次,你会庆幸它就在那儿。
无纸化,尽管去。只是别彻底与纸绝缘。把旅客一趟趟送回家,做了三十年,这就是我想请你留住的那一个老习惯。


